石门被踹开的瞬间,没有声音。
苏晚的脚还悬在半空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。不是风,是光。门缝里那点青光猛地炸开,把她和赵铁柱一起卷了进去。
赵铁柱尖叫了一声。
苏晚没叫。她只来得及把无名刀横在胸前,感觉刀身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。
然后她们落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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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是凉的。
不是石头的凉,是像踩在冰面上那种凉,却看不见冰。苏晚低头,脚下是一片青灰色的镜面,平滑得能照出人影。她动了一下,镜面上的自己也动了一下,动作完全同步。
苏晚?赵铁柱的声音在发抖,这是哪?
苏晚没回答。她正盯着镜面。
镜子里不止有她和赵铁柱。
她们身后,站着密密麻麻的人。全是苏晚。穿九霄宗外门弟子服的、穿夜行衣的、浑身是血的、笑着哭的、跪在地上的、脖子歪成奇怪角度的。无数个苏晚,挤在同一片镜子里,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开的画。
赵铁柱顺着苏晚的目光回头。她只看见空荡荡的青灰色空间。
你看见什么了?她问。
苏晚说。
什么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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诚字玉烫得苏晚胸口发疼。
一缕极淡的白烟从玉里渗出来,在她身侧凝成一个人形。不是完整的苏照,只是一团比雾气浓一点、比影子淡一点的轮廓。但苏晚一眼就认出来。
别叫这么亲。苏照的声音从白烟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笑,我听着像催债。
苏晚嘴角抽了一下。都这种时候了,她娘还能抖机灵。
这就是你说的镜子?
归照。苏照说,赵铁国第一任王后留下的。她死前把自己的魂炼进镜子里,就为了照清后来每一个进灯的人。
照清什么?
照清她们值不值得。苏照顿了一下,值不值得被烧。
苏晚握紧刀柄:什么意思?
意思是,苏照的声音低下去,这面镜子会把你所有可能的样子都照出来。软的、硬的、活的、死的。你选一个,剩下的就归它。
归它做什么?
当灯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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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里的人开始动了。
不是跟着苏晚动,是自己动。一个穿红衣的苏晚从人群里走出来,冲她笑:留下来吧。这里不疼了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苏晚说:你救不了任何人。王后死了,我也死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
一个很小很小的苏晚,看起来只有七八岁,抱着膝盖坐在地上:娘不要我了。
苏晚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那个很小的苏晚抬起头,眼睛和她一模一样:你不要我,是不是?
不是。苏晚说。
那你为什么总把自己往死里送?
苏晚没说话。
镜子里的人越围越紧,像一群等着分食的狼。但她们的嘴都在说同一句话,声音叠在一起,像风穿过空瓶子:你欠的还没还。你欠的还没还。你欠的还没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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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看她们的眼睛。苏照说。
那看什么?苏晚问。
看脚。
苏晚低头。镜子里每个的脚底下都连着一根极细的线,线的另一端延伸进镜面深处,消失在青灰色的雾气里。有的线粗,有的线细,有的线还在发光。
那些线是什么?苏晚问。
债主。苏照说,你欠的每一条命,都会变成一根线。线在哪,债就在哪。
那我脚底下的线呢?
苏照沉默了一瞬。
你没有线。她说。
苏晚低头看自己的脚。镜中的自己站在镜面上,脚下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为什么?她问。
因为你的债,苏照说,我都替你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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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猛地转头看苏照。
那团白烟抖了一下,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。
三十年前我偷走整盏魂火,苏照说,不是给自己,是给你。我把火分成无数份,藏在每一盏我能藏进去的灯里。他们以为在分我的魂,其实是在帮我拼图。等所有碎片都回到你身上,你就有一整盏火了。
为什么要给我?
因为你是我的女儿。苏照说,也因为……镜子告诉我,只有你能让这盏火灭掉。
镜子还告诉你什么了?苏晚问。
苏照没回答。
镜子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。她们齐刷刷地抬起头,看向苏晚身后。
苏晚回头。
镜子的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穿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衣服——t恤、牛仔裤、运动鞋。头发剪到肩膀,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。
是另一个苏晚。
现代装束的苏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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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看不见那个人。
她只看见苏晚突然僵住,瞳孔缩得极小,嘴唇微微发抖。
苏晚?她伸手去拉苏晚的袖子,你怎么了?
苏晚没听见她。
她看着那个穿t恤的苏晚。那个人也在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种很淡的笑,像看一个老朋友,又像一个陌生人。
你混得不错。现代苏晚说,都会拿刀砍人了。
你是谁?苏晚问。
你猜。现代苏晚把奶茶杯晃了晃,或者说,你怕我是谁呢?
我不怕你。
你怕。现代苏晚说,你怕这一切都是假的。你怕我只是你临死前做的一场梦。
苏晚握紧无名刀。
就算是真的,她说,那又怎样?
现代苏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。
她说,那我就放心了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身影融进青灰色的雾气里。临走前,她又说了一句:别欠太多。欠多了,回来不好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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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!
赵铁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苏晚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镜面上,无名刀拄着地,刀尖周围出现了一圈细小的裂纹。
你刚才不动了。赵铁柱说,我叫了你好几声。
多久?苏晚问。
不知道。赵铁柱说,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。
苏晚站起来,膝盖发软。她再看镜面,那些还在,但现代装束的那个已经不见了。
你看见了什么?苏照问。
没什么。苏晚说。
苏照没有追问。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——不想说的事,问也没用。
镜子在耗你的神识。苏照说,要么走,要么毁。
怎么走?苏晚问。
不知道。苏照说,我走不了。我的魂被炼进镜子里三十年,早就是镜子的一部分了。
苏晚沉默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无名刀。刀身上的墨色纹路里,偶尔闪过一线金色。像鱼,像火,像有人在底下呼吸。
那如果镜子不是要被砸碎,苏晚说,而是被吃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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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照愣了一下。
你想用无名刀吃镜子?
它能吃灯,能吃魂火,能吃契约。苏晚说,镜子也是魂火炼的,为什么不能?
因为镜子不是一盏灯,苏照说,它是无数盏灯的残片拼成的。你一口吃下去,会撑死。
那就一口一口吃。苏晚说。
她抬起刀,刀尖抵住镜面。
镜面不是普通的镜子。刀尖刚碰到,无数倒影就同时伸出手,抓住刀身,像要从她手里把刀夺走。苏晚感觉有无数张嘴在啃她的手指,又痒又疼,顺着骨头往里钻。
松手!苏照喊。
苏晚没松。
她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,低声说:你们吃我这么多年,该我尝一口了。
刀身发出一声嗡鸣。
不是普通的刀鸣,像某种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,喉咙里滚出的低吼。暗金色的纹路从墨色里炸开,顺着刀尖钻进镜面。
镜面开始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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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里的们尖叫起来。
那声音不像人,像玻璃碎裂时发出的高频震颤。有的倒影开始融化,有的开始碎裂,有的拼命往镜面深处爬,却被脚下的细线拽住,一寸一寸拖回来。
苏晚看见无数根线从镜面里涌出来,顺着刀身往她胳膊上爬。那些线又冷又烫,像冰烧成的针。
停下来!苏照的声音变了调,你会被它们拖进去!
我知道。苏晚说。
那你还——
苏晚打断她,你教我一件事。
什么?
怎么把魂火切开。
苏照沉默了很久。
镜面已经裂开了无数细纹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苏晚站在网中央,身上的衣服被那些细线割出一道道口子,血渗出来,却不是往下流,而是被镜面吸进去。
你真要学?苏照问。
我有的选吗?
苏照说,你可以跑。镜子只会困住我,不会困住你。
然后看着你散?
我已经散了三十年了。苏照说,不差这一天。
苏晚笑了一下,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但差我。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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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照开始教她。
不是用嘴,是用魂。一缕白烟从苏照身上分出来,钻进苏晚的额头。苏晚眼前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三十年前的赵铁国王宫、第一任王后对着镜子割腕、苏照自己第一次站在镜前、她把魂火分成无数份时手指烧成的焦黑。
切魂火,不是砍,是分。苏照的声音直接在苏晚识海里响起,你要让火自己认你。它认你,就会听你分成几份。
它怎么认我?
因为你身体里,有它最熟悉的味道。苏照说,我女儿的味道。
苏晚闭上眼睛。
她感觉到体内那团火。不是热的,是活的。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小鸟,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。她试着用识海去碰它,它先是躲,然后停住,最后轻轻蹭了一下。
像只猫。
苏晚在心里说。
火抖了一下,像是听懂了她的话。
我要把你分成两份。苏晚说,一份还给她,一份留给我。不是抢,是还。
火没有反抗。
苏晚举起无名刀,刀尖对准自己胸口。
赵铁柱尖叫:苏晚!
别过来。苏晚说,这一刀,我练了三十年。
刀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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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刺进胸口,是贴着胸口划过。
刀锋切进苏晚体内那团火,像切一块烧红的炭。火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响动,却没有熄灭,而是顺着刀身分成两股。
一股流回苏晚体内。
另一股被无名刀引向苏照。
苏照的魂烟猛地变亮。她的轮廓第一次变得清晰——和苏晚七分像的脸,眉眼更凌厉,鬓角有一缕白发,嘴角带着和苏晚一模一样的倔劲。
你长得真像我。苏照说。
是你像我。苏晚说。
嘴硬。
跟你学的。
苏照笑了一下,眼角有光在闪。那光不是泪,是魂火太亮。
够了。她说,再给我,你就撑不住了。
苏晚没停。她还在把火往苏照那边送。
我说了,苏照的声音严厉起来,够了。
她一挥手,切断了无名刀上的火流。剩下的魂火全部退回苏晚体内。
你留七成。苏照说,我只要三成。三成够我入轮回了。
轮回?苏晚愣住。
对啊。苏照说,你以为我想赖在这破玉里一辈子?
那你会去哪?
不知道。苏照说,但不管去哪,都比当灯芯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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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面彻底碎了。
不是裂开,是整片整片地塌下去,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石室。石室中央有一盏青铜小灯,灯芯里封着一缕极淡的白光。
那是我的种子。苏照说,三十年前留在这的。现在不需要了。
苏晚走过去,用无名刀挑起灯芯。白光顺着刀身爬上来,和苏照的魂烟融为一体。
苏照的身影变得更凝实了一些。
赵铁柱。苏照忽然说。
赵铁柱一直缩在角落里,闻言抖了一下。
过来。苏照说。
赵铁柱不敢。她看了看苏晚。
去吧。苏晚说,她不吃人。
苏照瞪了苏晚一眼。赵铁柱慢慢挪过来。
你娘是王后?苏照问。
赵铁柱小声说。
她是我这辈子欠得最多的人。苏照说,也是还得最干净的人。
她抬起手,虚虚地碰了一下赵铁柱的脸。赵铁柱感觉有一阵温风吹过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别哭。苏照说,你娘不爱看人哭。
赵铁柱咬着嘴唇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---
苏照转向苏晚。
我得走了。她说。
去哪?苏晚问。
该去哪去哪。苏照说,我这一缕魂撑了太久,再不走,就真的散成灰了。
还能再见吗?
苏照沉默了一瞬。
别见了吧。她说,见多了,你就总想让死人活。
我想让活人活。苏晚说。
那更不该见我。苏照笑了一下,你路还长。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,像墨水滴进水里。
最后一句。苏照说。
你说。
别让别人替你决定你值多少。苏照说,包括我。
她彻底散成光点,消失在石室里。
苏晚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无名刀。刀身上的墨色纹路正在褪去,暗金色从底下慢慢浮上来,像烧透的炭重新亮起来。
她说。
声音很轻,但石室里有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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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背着苏晚爬出旧桥茶肆时,天已经黑了。
苏晚晕过去了。分魂火耗尽了她全部神识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但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无名刀,刀柄硌得赵铁柱肩膀生疼。
老板,借过。赵铁柱对坐在门槛上打哈欠的茶肆老板说。
老板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眼她背上的苏晚,没多问。
青石城的人,什么没见过。
赵铁柱刚走出两步,忽然停住。她抬头看天。
夜空里有无数青色光点正在移动,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从四面八方飞向同一个方向。那个方向,是九霄宗。
苏晚。赵铁柱小声说,你看天上。
苏晚没醒。
但无名刀突然抖了一下。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,一闪,又暗下去。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远处,九霄宗后山的方向,一道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。
那是墨九霄的求救信号。
---
她做到了第一步。
赵铁柱猛地转身。陶圣文从茶肆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,右手小指断口处还缠着黑气,脸色比白天更差。
你怎么在这?赵铁柱问。
顺路。陶圣文说。
你跟踪我们?
不是跟踪。陶圣文说,是盯着。她现在的命,比我想象的值钱。
赵铁柱后退一步,把苏晚往上托了托。
别紧张。陶圣文说,我要是想动手,她昏迷的时候早就动了。
那你想要什么?
想告诉她一句话。陶圣文看向九霄宗方向,九霄宗的烬墟已经开了。星焰圣殿的人在那等她。
等她?
等她体内的魂火。陶圣文说,东陵域的灯灭了,白银陆的灯就会亮。她以为赵铁国是终点,其实那只是门槛。
你为什么要帮她?
我没帮她。陶圣文笑了一下,我只是想亲眼看看,一个敢把自己当刀使的人,能走多远。
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赵铁柱站在原地,背上的苏晚还在昏迷。她握紧手里的糖,糖纸已经被她攥烂了。
她对自己说,去九霄宗。
苏晚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,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在做梦。
无名刀的暗金纹路,在夜色里亮了很久。
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第 189 章在 观澜藏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牛牛真的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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